孙阳的短刀卡在朽木窗棂,半截身子悬在二进院檐下。臭弹的硫黄烟雾尚未散尽,他借着掩护往地窖挪,靴底踩碎的瓦片惊得巡逻行尸齐刷刷转头,空洞眼窝首勾勾锁住房梁。
“孽障!”他摸出王财的痒痒粉往檐下撒。白色粉末落进行尸脖颈,被蛊虫控住的躯体顿时抽搐,指甲疯似的抠进皮肉,青黑血珠顺着指缝滴在青砖上。
红缨在对面厢房阴影打手势,琉璃瓶里的金蚕躁动不安。她瞅准行尸乱作一团的空档,猫腰窜到地窖入口。厚重木门挂着黄铜锁,锁孔塞着半朵干黑菊,花瓣沾着暗红血渍。
“是锁魂菊。”红缨抽出发间银簪,蘸舌尖血探向锁孔。银簪刚触黑菊,就听“滋啦”轻响,干瓣渗出黑水顺簪爬向指尖。“腐骨水!”她猛甩银簪,指尖己泛黑气,忙抹上艾草膏,黑气才慢慢消退。
孙阳踩着行尸肩膀跳下,落地时踹飞两个挡路的。“让开!”他解下刘崇德给的桃木钥匙——按茅山“破煞诀”所刻,齿纹嵌着朱砂。钥匙入孔刹那,锁身剧烈震动,芯里传出细碎虫鸣,像有成百上千只虫在啃噬木头。
“念咒!”红缨急喊。孙阳咬破舌尖,含混念咒:“天雷隐隐,地雷轰轰,五雷降临,锁鬼灭形!”每念一句,桃木钥匙烫一分,最后“咔哒”开锁,滚出三粒白蛆,刚落地就被金蚕一口吞尽。
地窖腥气比外面重十倍,尸臭混着菊香,熏得人头晕。孙阳晃亮火折子,倒吸凉气——半亩地的地窖里,方形尸池浮着十几个赤身躯体,胸口插竹管,管中红线虫随池水伸缩。
“是失踪的义士。”红缨捏起池边褪色衣物,袖口绣着“义”字。火折子光晃了晃,池对面阴影站起穿和服的松本,手持骨笛,身后石壁刻满菊纹,花瓣嵌人头骨,眼眶点着幽绿磷火。
“支那小鬼,来得正好。”松本骨笛轻吹,尸池躯体齐刷刷坐起,脖颈诡异地向后弯折,“看看我的‘菊奴’,用你们的忠魂养的,美吗?”
孙阳刚摸臭弹,就见松本往池里倒暗红液体。池水沸腾,红线虫顺竹管钻入行尸,青灰皮肤泛出血色,眼窝长出布满血丝的灰白眼珠,死死盯着门口。
“他在催蛊!”红缨砸碎琉璃瓶,金蚕扑向松本,却被他袖口甩出的辰砂铁网罩住,金蚕撞网发出痛苦嘶鸣。
“苗疆丫头,你的蛊不够格。”松本冷笑,骨笛换调。菊奴纷纷爬出尸池,关节咔咔响,指甲如鹰爪,沾满墨绿尸液。
孙阳拽红缨往地窖深处退,后背撞翻木架,陶罐摔碎,露出泡在福尔马林里的人手、人眼,还有颗插黑菊的心脏。“别碰!是养蛊容器!”红缨撒糯米,糯米落地即燃,在脚边形成火圈。追来的菊奴踩在圈外,皮肉滋滋冒烟,仍往前挤。
松本站在尸池边,持银骨针扎向最近的菊奴天灵盖。那菊奴尖叫,肌肉虬结,躯体膨胀一倍,指甲漆黑如墨。“尝尝‘暴怒蛊’。”松本一推,菊奴如炮弹撞开火圈缺口。
“走密道!”孙阳拽红缨往地窖尽头跑,那里有块刘崇德做记号的松动石板。掀开石板,密道爬满顶菊瓣的白蛆。“是引路蛊!”红缨扔出艾草绳,艾草遇虫燃绿火,蛆虫逃窜,露出石阶。两人跳进密道,身后传来松本怒吼:“挖他们的眼睛种菊根!”
密道窄得仅容一人侧身,孙阳在前开路,手触到冰凉柔软的东西。火折子照去,是张画菊纹的人皮,边角沾着头发。“是沈家人的皮。”红缨声音发颤,“松本用他们的皮做蛊引。”她突然抓住孙阳:“听!脚步声!”
密道深处传来“咚咚”声,像木屐行走,每步都震落头顶土屑。孙阳掏出最后一包痒痒粉,两人贴墙躲在拐角。
一个菊奴走来,脸半腐烂露白牙,半保持人形,眉眼是年轻女子。红缨捂住嘴——女子耳垂戴着银梅花环,和母亲留她的一模一样。“是沈家小姐!”眼泪掉下来时,那菊奴突然转向拐角。
孙阳撒出痒痒粉,菊奴剧烈抽搐,双手乱抓腐烂的脸,突然似哭似笑地撞向石壁。“轰隆”一声,密道塌下的土块将它埋住。
两人往前跑,终于见密道出口光亮。钻出竟是荒宅后院枯井旁,井里飘着黑菊,在月光下泛诡异光泽。红缨掏出锁孔掉出的黑菊碎片扔进去,井水翻黑沫,浮出无数细虫尸。
“样本!”孙阳摸出小瓷瓶舀井水,“王财能查出东西。”荒宅里传来松本怒吼与骨笛尖啸,地窖方向亮起红光。“他在销毁证据。”红缨咬咬牙,“得让更多人知道。”
以上为《道门笔记》第 16 章 第16章 地窖尸池现 全文。听风中文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