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州城的雨还没歇,城隍庙偏殿的霉味里混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——一半是孙阳从沈家荒宅带回来的黑菊残瓣散发的腥甜,另一半则是王财那坛“独家秘方”臭弹炸开后留下的酸馊气。
“我说孙猴子,你就不能找个瓷瓶装这些鬼东西?”刘崇德捏着鼻子,将桃木剑往桌角一磕,剑身上沾着的半片黑菊瓣簌簌落下,“这味比义庄的尸臭还冲,怕是要把城隍老爷都熏跑了。”
孙阳刚从后巷换了身干净短褂,裤脚还在滴水,闻言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白牙:“刘道长这就不懂了吧?这叫‘以毒攻毒’。那松本老鬼子的地窖里藏着百十来具尸首,个个天灵盖插着竹管养蛊,我不扔颗‘闻风丧胆弹’,能活着爬出来?”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,打开一看,里面是几片蜷缩发黑的花瓣,边缘还沾着点暗红的浆汁,“喏,这就是那黑菊,闻着像掺了蜜,仔细品品,底下全是尸气。”
红缨凑过去,纤长的手指捏起一片花瓣,指尖刚触到,那花瓣竟像活物般微微一颤。她眉峰一蹙,从腰间解下个巴掌大的竹筒,拔开塞子,里面立刻传出细碎的“沙沙”声。一只通体金黄、寸许长的蚕虫探出头来,触须在花瓣上方一扫,突然猛地缩回去,尾部喷出一小点银白色的粉末。
“是毒。”红缨声音清冷,将花瓣扔进竹筒,金蚕立刻扑上去啃咬,没几口就将花瓣嚼碎,却在吞咽时突然抽搐起来,通体金光大减,竟透出几分灰败,“不止是尸毒,这里面掺了别的东西。”
王财蹲在旁边,手里正捣着一钵草药,闻言吓得手一抖,捣药杵“哐当”砸在瓦钵上:“掺了啥?莫非是鹤顶红?还是砒霜?我听说东洋鬼子的毒药比咱们的厉害多了……”
“比那些阴毒百倍。”张秋水不知何时站在门口,手里转着柄锈迹斑斑的菜刀,河南口音带着股土腥味,“这菊瓣里有股子铁腥气,像是……辰砂铁。”
“辰砂铁?”郭蕴明刚用符水净了手,闻言猛地抬头,道袍袖口还在滴水,“那不是东瀛长崎才有的矿砂吗?性烈如火,遇血即燃,怎么会出现在这黑菊里?”
卢灵素正用铃刀挑着盏油灯,灯芯爆出个火星,映得她脸上的络腮胡(为掩身份贴的)忽明忽暗:“前几日我去教会找神父译咒,见码头仓库堆着些印着太阳标的木箱,当时没在意,现在想来,怕是早就有人把这东西运进来了。”
孙阳突然一拍大腿,差点把地上的瓦钵踢翻:“对了!我在沈家荒宅地窖里,看见松本那老鬼子正用骨针往尸首里种蛊,旁边摆着个瓦罐,里面盛着的浆汁,颜色跟这花瓣上的红浆一模一样!”
王财听得首哆嗦,手里的捣药杵在瓦钵里乱转,竟把几味草药捣成了粉末:“那……那现在咋办?这金蚕都快不行了,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死吧?”他说着突然眼睛一亮,从药柜里翻出个陶瓮,揭开盖子,一股刺鼻的蒜味首冲脑门,“有了!我这有去年泡的腊八蒜,蒜性烈,能杀毒,要不试试?”
“胡闹!”红缨一把按住陶瓮,金蚕在竹筒里抽搐得更厉害了,“金蚕是苗疆圣物,哪能喂这种东西?”话虽如此,她看着金蚕越来越弱的气息,眼圈却悄悄红了——这金蚕是她娘临终前给她的,陪了她整整八年,早己不是蛊虫,而是亲人。
张秋水蹲下身,用菜刀拨了拨瓦钵里的药末:“王小子,你那药里有解百毒的七星草没?再加点硫磺、雄磺,配成散剂试试。红丫头,让金蚕闻闻。”
王财手忙脚乱地抓药,郭蕴明取来黄符纸,以指蘸血画了道“驱邪符”,烧成灰拌进药末里。红缨将竹筒凑近药末,金蚕闻到气味,竟挣扎着爬过来,小口小口地舔舐起来。不过半盏茶的功夫,它身上的灰败之气渐渐褪去,重新透出金光,只是尾端仍挂着点黑垢。
“管用了!”王财乐得首搓手,又要往里面加蒜泥,被红缨眼疾手快地拦住,“别加别加,再加点薄荷,让它清清气。”
红缨没理他,只是轻轻抚摸着竹筒,低声道:“辰砂铁遇血即燃,这黑菊却能中和其性,可见配这毒的人精通风土药理。松本只是个练蛊的,怕是背后还有高人。”
郭蕴明将那几片黑菊残瓣收拢,用符纸包好:“不管背后是谁,这东西既然能种在菊里,就一定有解。王财,你连夜配些解蛊的药散,咱们分发给街坊,以防万一。”
以上为《道门笔记》第 17 章 第17章 臭弹救先锋 全文。听风中文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