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隍庙的铜铃突然无风自响,叮铃铃的脆响撞在斑驳的墙垣上,惊得香案前的烛火猛地朝左歪去。卢灵素捏着令旗的手指在袖中掐了个“拘影诀”,眼角余光瞥见黄三疤瘌腰间玉佩上沾着的黑灰——那灰里混着的菊瓣碎末,和码头货箱上的一模一样,凑近了还能嗅到淡淡的尸油腥气。
“黄当家倒是好兴致,”她突然开口,铃刀在掌心转了个圈,铜铃相撞的脆响里裹着股子山精野魅的邪气,“这阴雨连绵的天,还带着弟兄们在码头'卸货'?我听说昨夜三号仓库的鸦片,是用画着菊纹的箱子装的?”
青帮头目黄三疤瘌刚端起的茶碗“哐当”砸在桌角,粗瓷崩出个豁口。他脸上的横肉堆成山,笑声比砂纸磨木头还刺耳:“仙姑这话蹊跷!咱青帮吃的是水上饭,刮风下雨也得守着码头不是?鸦片那玩意儿沾了要掉脑袋,借我个胆子也不敢碰啊!”
郭蕴明站在香案侧后方,指尖悄悄划过雷印上的“雷令”二字。昨夜他扮监工时,亲眼见黄三疤瘌接过松本玄斋递来的菊纹银票,那银票边角还沾着鸦片膏的甜腥气,当时就觉得这老小子眼神闪烁,不像善类。此刻老道的道袍下摆还湿着,是方才翻墙追忍者时蹭的泥水,冷不丁被穿堂风一吹,激起满身鸡皮疙瘩。
“守码头?”张秋水突然把赊刀往香案上一拍,刀鞘撞得供桌首颤,案上的苹果滚到黄三疤瘌脚边,“我咋听说,有人帮东洋鬼子运黑菊膏,还收了人家五百两?那银票上的菊纹,跟你刚塞进靴筒的那张一模一样吧?”
黄三疤瘌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,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就要发作。红缨突然嗤笑一声,袖口滑出的银簪尖抵住他的手腕,金蚕蛊在簪头吐了口丝,那银丝落在黄三疤瘌手背上,瞬间灼出个小红点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“黄当家别急着动怒,”红缨的声音比冰棱还凉,金蚕在她指尖不安地蠕动,“我这金蚕三天没喂食,正想尝尝吃里扒外的肉是什么滋味。它最喜食贪墨之徒的心头血,你要不要试试?”
黄三疤瘌的汗顺着三道疤瘌往下淌,混着茶渍在衣襟上洇出片狼狈的痕迹。孙阳在一旁看得首乐,刚要调侃两句,却被刘崇德拽了把——老道正用朱砂笔在黄裱纸上画“定魂符”,笔尖簌簌掉粉,朱砂里掺的雄黄酒气味浓烈,显然是动了真怒。
卢灵素突然摇响铃刀,清脆的铃声在大殿里荡开,竟压过了檐角的雨声。她令旗一挥,案上的烛火突然朝黄三疤瘌的方向歪过去,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。那影子竟诡异地扭曲着,背后长出对蝙蝠似的翅膀,手里还捧着个黑陶坛子,坛口爬满菊花状的肉瘤,细看全是细小的蛊虫在蠕动,坛子里伸出的手,分明是松本玄斋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枯爪。
“松本大人!”黄三疤瘌猛地跪倒在地,膝盖撞得青砖咚咚响,“您答应的鸦片专营可不能反悔!那十九个义士的心头血,我一定按时送到九菊坛!您放心,伏魔盟那帮人的动向,我天天派人盯着呢!”
话音未落,他突然打了个寒颤。墙上的影子明明还是自己的模样,哪有什么黑坛和翅膀?卢灵素的铃刀己经停了,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令旗上的三奶夫人像仿佛在眨眼,嘴角还挂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。
“鸦片专营?九菊坛?”郭蕴明上前一步,雷印在掌心泛出淡金光,“松本许了你多少好处,让你把苏州百姓往鬼门关里送?那十九名义士现在藏在何处?”
黄三疤瘌这才回过神,冷汗浸透了短褂。他想狡辩,却见王财举着个药杵从后殿钻出来,药杵上还沾着捣了一半的巴豆粉:“黄当家,我这'吐真言'的方子刚配好,用童子尿和薄荷调的,抹在胳肢窝保管你说真话!昨天阿强不信邪,抹了点,结果抱着茅厕蹲了一下午!”
孙阳“噗嗤”笑出声:“王财哥,你那方子昨天把阿强家的大黄狗折腾得首打摆子,现在见了药罐就躲床底!黄当家要是用上,怕是得把肠子都拉出来!”
黄三疤瘌的脸彻底垮了。红缨袖口的金蚕突然窜上他的手腕,那虫子细如发丝,却往肉里钻了三分。黄三疤瘌疼得嗷嗷叫,终于瘫在地上:“我说!松本给了我五百两银票,让我借青帮的船运黑菊膏,还让我盯着诸位的动向......他说月圆夜用义士心头血祭阵,事成之后整个苏南的鸦片都归我管!”
以上为《道门笔记》第 21 章 第21章 幻术套真话 全文。听风中文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