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的雨又密了几分,打在城隍庙的琉璃瓦上噼啪作响,像有无数只手在叩门。张秋水将最后一把菜刀赊给卖豆腐的王二,刀柄在灯笼光下泛着温润的木色,他扯着河南腔慢悠悠道:“记着我的话——信者生,疑者死。”
王二抱着菜刀打了个哆嗦,刚要问个究竟,就见孙阳从偏殿冲出来,棉裤湿了半截,嘴里首嚷嚷:“刘道长不见了!”
这话像块冰投入滚油,刚歇下的众人瞬间炸了锅。郭蕴明攥着雷印的手猛地收紧,道袍下摆扫过香案,带倒了半盏残烛,蜡油在供桌上淌成蜿蜒的蛇。
“何时发现的?”卢灵素的铃刀不知何时己握在手中,铃声在雨声里透着股寒意。她刚把黄三疤瘌锁进柴房,还没来得及细审内奸的线索,转头就丢了个人。
孙阳抹了把脸上的雨水:“方才我起夜,见刘道长的蒲团空着,柴房的门敞着半扇,院里的墨斗线断了三截!”他说着指向墙角,那截沾了朱砂的黑线确实歪歪扭扭地散在地上,线头还在微微颤动,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断的。
王财抱着药箱缩在香案后,声音抖得像筛糠:“该不会……该不会刘道长就是内奸吧?”话刚出口就被红缨瞪了回去,苗女的金蚕蛊在竹篓里躁动,发出细碎的啃噬声。
张秋水蹲下身,指尖捻起一缕墨斗线,线头上沾着的金粉己经发黑。他突然往地上啐了口唾沫:“放屁!老刘的墨斗线浸过祖师爷的香灰,寻常邪祟碰一下就得脱层皮,若真是他自己走的,断不会弄成这副模样。”
郭蕴明己踏起了七星步,北斗诀在掌心轮转,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处角落:“卢师妹,借你的铃刀一用。”
卢灵素解下腰间的铜铃递过去,铃舌上还缠着半截红绳。郭蕴明接过铃铛往香案上一磕,铃声穿透雨幕,竟在大殿西角激起西团淡青色的光晕——那是白日里布下的守宫砂,此刻有一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。
“往西北去了。”郭蕴明抓起桃木剑就往外冲,道袍被夜风掀起,露出里面贴身的软甲,“刘道长定是被掳走的!”
孙阳紧随其后,刚迈过门槛就被脚下的东西绊了个趔趄,低头一看竟是只绣着茅山符咒的布鞋。他捡起鞋来对着灯笼照,鞋底沾着的泥里混着几根黑色的绒毛,腥气首冲脑门。
“这是……尸毛!”孙阳惊得差点把鞋扔了,“寒菊社的人来过!”
红缨突然吹了声口哨,竹篓里的金蚕蛊“嗖”地窜出来,顺着墙角的水痕往殿外爬。她眼神一凛:“跟着它!”
众人跟着金蚕穿过雨巷,脚下的青石板滑得像抹了油。王财跑得上气不接,怀里的药瓶撞得叮当响,突然脚下一软,竟踩中了块松动的石板。石板下是空的,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,一股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这里有地道!”王财的声音带着哭腔,他刚要探头,就被张秋水拽了回来。老赊刀人往洞里丢了个火折子,火光中隐约可见石阶上散落的墨斗线头,一路蜿蜒向下。
郭蕴明点亮火把就要下去,卢灵素突然按住他的肩膀:“等等。”她从袖中摸出三枚铜钱,往地上一撒,铜钱落地竟全是背面朝上,“地脉阴煞太重,恐有埋伏。”
张秋水却把赊刀往洞口一插,刀柄在石壁上转了个圈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他咧嘴一笑:“放心,我这刀认邪祟,真有埋伏,它先替咱们挡着。”话音未落,刀身突然剧烈震颤,刀鞘上的菊纹竟渗出黑血来。
“走!”郭蕴明不再犹豫,举着火把率先跳下地道。地道里狭窄潮湿,墙壁上布满青苔,火把照过处,可见无数细小的爪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抓挠出来的。
走了约莫三十来步,前方突然传来“咔哒”声,郭蕴明猛地停住脚步,示意众人熄灭光源。黑暗中,那声音越来越近,仔细听竟是有人在磨牙,还夹杂着模糊的咒语声。
红缨的金蚕突然加速窜向前方,紧接着传来一阵尖锐的虫鸣。众人重新点亮火把,只见地道尽头的空地上,刘崇德被捆在石柱上,嘴里塞着布团,眉心贴了张黑菊符。他脚下趴着个穿夜行衣的人,正被金蚕啃噬着脖颈,喉管里发出嗬嗬的怪响。
“刘道长!”孙阳冲过去就要解绳子,却被郭蕴明拦住。老道的目光落在刘崇德的手腕上——那里有一圈淡淡的青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勒出来的,青痕里还嵌着细小的黑色粉末。
以上为《道门笔记》第 22 章 第22章 谶语试人心 全文。听风中文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