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。”老刘摇摇头，“这鬼地方偏得很，街上的店早就关门了。连个便利店都没看见。”
谢无争的眉头微微蹙起。
就在这时，走廊深处的那扇双开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，被人从里面推开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过去。
江嘉明率先走了出来，他身边的金发律师正低声跟他说着什么，江嘉明点点头，与律师握了握手，律师便转身走向了另一个办公室。
紧接着，YS.A的五名队员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。
穆雪松走在最前面，嘴唇干裂。
“雪松！”东明第一个冲了上去，一把抓住穆雪松的胳膊，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遍，确认没有少胳膊缺腿，这才长出了一口气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，“你可算出来了！他们没为难你吧？没对你动粗吧？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？”
穆雪松被他晃得有些站不稳：“没，就是问话。东明哥，我没事。”
“什么没事，你看你这嘴唇干的。”东明心疼得不行，转头四处寻找，“水呢？这破警局连口水都不给喝吗？”
他跑到旁边的饮水机前，却发现水桶早就空了。
东明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，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一名外国警员，试图用手语加上蹩脚的英语沟通：“water？水？渴了！”
那名警员看了他一眼，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洗手间，意思是可以去那里喝自来水。
“喝自来水？当我是骆驼吗？”东明骂了一句，转身走回休息区，看着穆雪松干裂的嘴唇，“雪松，你再忍忍。”
“不用了，东明哥，我不渴。”穆雪松拉住他的袖子，摇了摇头。
刚才在询问室里，面对警察那些带着诱导性的盘问，他必须时刻保持大脑的高速运转，生怕说错一个字给战队惹来麻烦。现在紧绷的神经一松懈下来，只觉得浑身都像是被拆散了重装过一样酸痛。
温章和周毅也从后面的询问室里走了出来，两人的脸色同样不好看。周毅一边走一边揉着后颈，嘴里嘟囔着：“这椅子真不是人坐的，我感觉我颈椎病都要犯了。”
“都出来了？”王勇走上前，目光在二队这几个队员身上扫过，确认大家精神状态还算稳定后，才稍微松了口气。
“Scope呢？”谢无争突然开口，他的视线越过温章和周毅，看向走廊深处那扇依然紧闭的五号询问室的门。
二队进去了五个人，现在只出来了四个。
周毅愣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一眼：“刚才我们在走廊里没碰到他啊，他那个房间的警察是不是问得比较细？”
江嘉明眉头微微蹙起，转头看向身边的金发律师，用英语低声交涉了几句，律师点点头，转身向五号询问室走去。
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。
林锋靠在谢无争的肩膀上，胃里的绞痛虽然因为谢无争的按揉缓解了一些，但那种空腹带来的恶心感却越来越强烈。
“很难受？”谢无争低下头，凑到他耳边问。
“还行。”林锋没有睁眼，只是把头往谢无争颈窝里埋了埋，“死不了。”
谢无争没有说话，只是手上的力道放得更轻了一些。
大约过了十分钟，五号询问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了，律师率先走出来，对着江嘉明摇了摇头，神色有些无奈。
紧接着，Scope从门里走了出来。
当大家看到Scope的那一刻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这个平时总是顶着一头蓬松金发，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大金毛一样的外国少年，此刻却像是一只受惊过度的幼兽脸色惨白，嘴唇微微发抖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，布满了惊恐和茫然。
“Scope？”周毅第一个冲了上去，一把扶住他，“你怎么了？警察打你了？”
Scope听到周毅的声音，身体猛地瑟缩了一下，他抬起头，看着周毅，眼神却像是没有焦距一样穿透了他。
“冷......”Scope的声音颤抖得厉害，牙齿都在打架，“冷......我好冷......”
“冷？”周毅摸了一把Scope的手臂，隔着队服外套，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冰凉，“这怎么凉成这样？你是不是生病了？”
穆雪松和温章也赶紧围了上去。
“他状态不对。”谢无争看着Scope那副样子，眉头紧锁，他轻轻拍了拍林锋的肩膀，示意他先靠在椅背上，然后站起身走了过去。
江嘉明看着Scope那副几乎要崩溃的样子，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，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“他这是怎么了？刚才在里面警察问他什么了？”东明也凑了过来，一脸焦急。
“假赛。”谢无争开口。
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他。
林锋也睁开了眼。
“什么？”东明愣了一下。
“警察在询问的时候，肯定提到了假赛、操纵比赛、调查这些字眼。”谢无争走到Scope面前，没有立刻碰他，而是用一种极其温和的语调，轻声说道，“Scope，看我。看着我的眼睛。”
Scope的眼珠迟缓地转动了一下，终于聚焦在谢无争的脸上。
“mirror......”Scope像是在茫茫大海上抓住了一块浮木，声音里带上了哭腔，“他们拿走了我的手机......他们问我钱的事......”
“我知道，我知道。”谢无争伸出手，轻轻握住Scope那冰凉且颤抖的手臂，“没事了，只是例行检查。你现在很安全，我们都在这里。”
但Scope的颤抖并没有停止，反而愈演愈烈，他的呼吸变得急促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，眼神开始在警局那冰冷惨白的墙壁和来回走动的警察制服上游移。
“No...... No......”Scope拼命地摇着头，往后退缩，试图挣脱周毅和谢无争的搀扶，“又发生了......房间被锁了......我出不去......”
“他在说什么？”东明在旁边急得直挠头，“什么房间被锁了？警察把他锁小黑屋了？”
“是应激反应。”谢无争紧紧地盯着Scope那张充满恐惧的脸，“K4那件事...”
“K4......”听到这个名字，Scope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那时候的Scope，还是个刚来cN赛区不久、满怀电竞梦想的外国少年，他听不懂复杂的中文，看不懂那些资本运作的弯弯绕绕，他只知道打好每一枪，赢下每一场比赛。
想起那些，Scope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，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短浅，仿佛溺水的人在拼命汲取氧气。
他的眼前不再是异国警局的白炽灯，而是那个潮湿的K4基地宿舍。
那一天，他发了高烧，体温飙升到39度，浑身的骨头都在疼，冷得牙齿都在打颤，他蜷缩在单薄的被子里，感觉自己快要死掉了。
“哥......我好冷......”他用生硬的中文向队长Kim求助。
Kim红着眼眶，想出去给他买点热粥，却发现宿舍楼的铁门被俱乐部的人从外面死死锁住了。
不允许外出。
像看管犯人一样看管着他们。
没有药，没有医生。
Kim只能用那个满是水垢的电热水壶，烧了点开水，给他泡了一碗最廉价的方便面。
“吃点吧，Scope。吃点热的，发发汗就好了。”Kim端着那碗面，手在发抖。
Scope烧得昏昏沉沉，连拿叉子的力气都没有，他看着Kim强撑着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。
那碗泡面的味道，混杂着廉价的调料味和绝望的苦涩，深深地刻在了Scope的味蕾上。
画面一转。
是那个喧嚣的比赛场馆。
数千名观众的谩骂声、嘘声，如同海啸般将他们淹没。
Kim站在舞台上，面对着镜头，眼泪一滴滴地砸在地板上，声音嘶哑字字泣血。
那一刻，Scope再也忍不住了。
他捂着脸，在数千观众面前，在无数闪光灯下，没有任何遮掩地痛哭出声。他的梦想，他的努力，他引以为傲的狙击技术，在资本的操纵下，变成了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。
他以为那场噩梦已经过去了。
他来到了YS.A，有了新的队友，拿到了世界赛的门票。
可是现在，警察、审讯、假赛、调查......这些词汇狠狠地砸碎了他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安全感。
“Scope！”谢无争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，“看着我，Scope，看着我！你现在在YS.A，没有K4，没有那些交易。你们是凭本事打进八强的！你是干净的。”
Scope抬起头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：“但是…警察…调查…”
“调查是为了抓坏人，不是抓我们。”穆雪松握住Scope冰凉的手。
“是啊兄弟！”周毅在旁边急得眼圈都红了，“他们爱怎么查怎么查！等查清楚了，咱们还要去打八强赛呢！你可是咱们的王牌狙击手，你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啊！”
东明站在一旁，看着这一幕，喉咙有些发堵，他平时虽然总是嘻嘻哈哈，没心没肺的，但他比谁都清楚，二队这帮人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。
“Scope。”林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，语气并不温柔，“你是个职业选手，不是个受气包。哭什么？”
Scope愣住了，呆呆地看着林锋。
“别人作弊，那是别人的事。警察调查，那是警察的事。”林锋看着他，“只要你的枪里没有假子弹，你就没有任何理由在这里发抖。”
陷入恐慌的Scope像是被打醒了。
是啊，他没有做错任何事。
他为什么要害怕？
眼泪顺着眼角滑落，但他停止了发抖。
看到Scope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，众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就在这时，警局那扇厚重的玻璃双开门，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了。
“砰！”的一声巨响，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伴随着这声涌入的，是一阵极其嘈杂、混乱的人声。
各种语言的咒骂、抱怨、质问交织在一起。
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！”
“我要求联系我们的大使馆！这是对我们人身自由的侵犯！”
“darktide作弊，你们去抓他们啊！把我们弄来干什么？连坐吗？！”
原本安静的警局休息区，瞬间变成了一个喧闹的菜市场。
YS众人转头看去。
只见一群穿着各色队服的职业选手，在十几名警察的“护送”下，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。
粗略扫一眼，足足有几十号人。
不仅有进了八强的队伍，连那些在小组赛被淘汰、准备订机票回家的队伍，也全都被拉了过来。
走在最前面的，是Eclipse战队。
阿昊身边的Le更是暴躁，正指着一名带队的警察，用夹杂着各种脏话的英文疯狂输出。
“我们凭什么要接受调查？！你们有证据证明我们跟darktide有关系吗？！”Le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警察脸上了。
警察面无表情地挡开他的手：“请配合调查，这是组委会和警方的联合决定。所有参赛队伍都必须接受排查。”
在Eclipse后面，是UEG战队。
他们刚在小组赛最后一场被YS剃了个光头，本来心情就差到了极点，现在又被大半夜从被窝里薅起来带到警局，一个个怨气冲天。
“倒霉透顶了！”UEG的狙击手烦躁地踢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，“打比赛被人当狗杀，现在还要被当犯人审！”
再往后，是Ronin、paradox，以及其他几支外卡队伍。
随着各支队伍的涌入，休息区里的座位很快就被占满了，原本宽敞的休息区，瞬间变得拥挤不堪。
有些队伍找不到座位，只能三三两两地靠在墙边，或者干脆坐在地上。
